有一次我为了一件事跟人争到半夜。第二天醒来,我记得我赢了,记不得争的具体是什么。那天晚上我要的不是那个结论,是当场的那个位置。观点是临时借来的,位置是真的。

后来这种事少了很多,但省下来的是什么,我也不太确定。有一阵我把它当成长进,逢人就说,不跟层次不同的人争。这句话讲出来很顺,顺得可疑。现在想想当时的自己是有多高傲。它表面上是放弃了一场争论,实际上是把输赢提前判了,判给了自己,连争论过程都免了。真想通的人不用先给对方定个级。

有个判据我觉得比较实在:争完之后,那件事还在不在自己心里搁着。人走了,你回家路上还在跟他接着吵,把当时没说出口的补齐,一句比一句漂亮。那不是随意,是憋着,而且比争还费劲。真放下的样子是出门就想别的去了,过两天连他姓什么都记不清。

也不是什么都不必争。我原先以为分界线在话题大小,后来发现不是。大事一样有谈不下去的时候,鸡毛蒜皮偶尔谈得挺好。比较管用的一条是看对方跟你谈的是不是同一件事。有时候你在说这事对不对,他在说的是你凭什么这么说他,凭什么这么说他的偶像,凭什么这么说他的......两场对话叠在一起,谁也接不上谁。这种时候你说得再对也只是空的,因为他压根不在那条线上。

随意也有它的代价。“什么都行”说久了,你会发现真的什么都行,没有哪件事情是你真正在乎的。松弛和空心从外面看差不多,从里面看也不太分得清,我怀疑过自己是哪一种,但没得出答案。

比较实际的讲法可能是,人一天能认真的次数有限。在一件事上用完了,晚上回家那件真该说清楚的事情就没力气说了。所以少争不是修养,是分配自己的精力。

现在有人说一句我不同意的话,我大多时候都敷衍。这到底是想开了还是单纯懒了,I don't know.

谢谢。